172 一念(2/2)
她的两个儿子,一个死了,一个将要死了。
太后扣着邱嬷嬷的手,咬着唇喉咙里干涩的说不出话来,两年了他们不让他去西苑,她早就猜到了结果,可是从来不愿意承认……如今从圣上口中亲耳听见,她还是接受不了。
“母后!”圣上道:“儿子不孝,这一生让您操碎了心,二弟的事……朕知道您心里恨朕,可朕也恨您,恨他……”他说着笑了笑,“朕大限将至,等待会儿见到了二弟,会和他好好的说清楚,您别担心,我们是兄弟永远都会是兄弟。”
圣上不知道赵凌听懂还是没听懂,他也没有更多的力气去和他细细说了,该说的在很久以前就一点点告诉他了。
别人反了,有赵勋压制,他在就算有谋反之心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可若是赵勋反了,那这朝堂,至少这二十年内,没有人能压住他。
可若你舍不得权,你就找机会将他杀了,让他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
他深知赵勋要的是什么,这样的人要不然你就收为己用,半点不疑放权给他,他不想坐皇位,所以永远不会对赵凌有侵害。
“多听远山的意见!”圣上盯着他,“他……他不会害你的。”
“朝中的人员格局,你不要轻易去动,这些都是朕和远山商量好的,你牵一发就要动全身。等将来你稳定了,你再想怎么样,朕也管不着你了。”
赵凌抿着唇点头。
圣上笑笑,转头过来看着床外站着的所有人,他握着樊氏的手用尽全力的攥着,和赵凌道:“……你自小像朕,生性懦弱却又自视太高,耳根子软却又认死理,这些你都要改改……”
“没事,没事。”顾若离道:“我还在想办法,您别急,您别说话好好休息。”
顾若离抬头看着圣上,他脸色煞白,双颊却有着潮红,嘴角含着笑,朝她勾了勾。
“静安。”圣上声音很轻,他不能大声,每呼吸一次对他来说都是漫长且痛苦的折磨,“静安,没事啊,你尽力了。”
她没有,她什么都不会。
都她自己美好的幻想,被人夸一夸捧一捧就以为自己真的什么都可以,真的有起死回生,真的有解决一切病症的能力。
放屁!
就算不能输血,她也一定能做到不用输血也能手术成功的方法。
她不过是个普通的大夫,居然换了一个世界后,就异想天开的以为她能带着所有人将医疗水平提高,就算在没有西医抗生素的情况下,她们也一定能找到代替抗生素的药。
她现在连救他的能力都没有。都两年了,她要找的药,想找的药依旧停留在最初的水平。她还异想天开的做了手术室,还想着有一天开中西医医院,能够在外科上有所突破。
舅舅,舅舅!
……啊,原来你是朝阳的女儿,这么算起来还要喊朕一句舅舅了……
强稳住的心神,也开始慌了起来,心在嗓子眼跳,她想到第一次在西苑见到圣上事的样子,想到她离开西苑时他送她的那枚玉佩……想到他说我没什么用了,可若你有难处还是可以来找我,便是不能帮你,我和倩娘也能听你说说话。
她垂着头,脸上不知是汗还是泪,落在床上。
她不想放弃,不能开胸她还有许多办法,真的有很多办法的,她还有方子没有用呢……只要能过了这一关,圣上一定能康复……
顾若离跪在床里面,手中捏着针,汗一滴一滴的落着,手中却没有停过。
“是!”苏召始终没有说话,一直站在门口垂着头,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过了一刻,赵凌带着两个儿子跑了过来,一见大家都在房中,便心头咯噔一下,道:“静……静安……”
太后点了点头,对苏召道:“将太子和几个孩子都请来!”
其实,如果没有县主,圣上熬不到今天,可是有的时候不是坚持就一定能成功的。
杨文治摇了摇头,回道:“县主还坚持着,但……希望不大。”
“圣上。”不等杨文治将话说完,樊氏已经跌跌撞撞的冲去了卧室,太后扶着邱嬷嬷起来,望着杨文治,问道:“怎么样!”
时间过的很快,也过的很慢,樊氏中间晕过去一次,又醒了过来,就看到杨文治慢慢迎了过来,和她以及太后道:“圣上醒了,你们……”
岑琛无力的坐了下来,揉着头发显得又懊恼又无奈。
没有条件,开胸就是死。
她猛然抬头看向岑琛,随即摇了摇头,“做不到,我们还是做不到!”她恐怕永远也做不了这样的手术。
顾若离给圣上擦着嘴,压着漏斗倒着药,岑琛转头看她,道:“开胸吧。”
“怎么办。”第一次,韩恭也有些慌神,望着顾若离,“还有其他的法子吗。”
顾若离跪坐在床边,拿着小漏斗和韩恭一起喂药,好不容易将药喂进去,不过几息的功夫就又吐了出来,接着再喂再吐……
赵凌垂着头应是,带着魏谦去了内务府量身裁衣,赶制龙袍!
“去内务府,让他们给你量身裁衣!”太后凝眉,扶着邱嬷嬷的手也微微颤抖,“不要窝窝囊囊的,不管待会发生什么事,你要记住你是太子,是国朝的未来!”
赵凌垂着头出来,“祖母。”
太后回头看她,愠怒道:“不要哭哭啼啼的,你还有儿子,还有孙子,他们还要靠你主持大局!”话落,朝里头喊着赵凌,“你出来。”
“是。”苏召垂着头快步出去办事,樊氏一听止了哭,喊道:“母后!”
外间又躁动起来,太后来回的走着,忽然停下来看着苏召,“去将几位阁老请来,还有沐恩侯以及荣王一并喊来。”
她蹙眉,脸色很难看,沉声道:“两分。”她话落,圣上又开始咳嗽起来,剧烈的,口中的血沫不停的涌了上来……
“县主。”杨文治低声问道:“你……还有几分把握?”
胸中的血块她不知道有多少,是不是引发了感染甚至脓胸……
圣上的情况并没有好转,只是暂时平复一下,她知道等会儿还会有刚才一样的情况发生,甚至还有可能恶化。
她又深看了他一眼,将绳子重新绑在床板上。
“啊?”赵凌回神过来,回道:“我……我不知道!”
赵凌没有反应,她又喊了一声。
“殿下。”顾若离看着他,问道:“这绳子您换过了吗。”
顾若离皱眉,侧目看了一眼赵凌,他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地上,不知在想着什么,脸色惨白且难看。
“没有!”岑琛摇头,“我没有碰这个。”
她重新回了房里,将绳子重新掉在床板上,看了一眼绳子问岑琛:“你重新换过了?”
“我该做的。”她是真的很累,这种不单是身体,还有心理上的无力感,若病情不重她有好几种方子可以用,可是一旦发生危急……
太后点了点头,携了她的手,沉声道:“得亏有你,辛苦你了。”
她点了点头,道:“基本是这样,能熬过这一关,就能没事!”
“熬过去了,是不是就没事了?”太后殷切的看着她。
“静安,怎么样了。”太后站在门口,顾若离和杨文治点了点头站在门口,和太后解释道:“病情又进了一个新的病程,就看……就看这一次能不能熬过去。”
赵凌安静的坐在桌边,看着圣上再次稳定下来,他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端着杯子手却依旧不停的抖着,一杯茶泼了小半在自己的身上。
顾若离瘫坐在床边,拿帕子擦了脸,道:“好,我教您。”
有时候不是无药,而是起效远不如病情恶化来的快。
这也就是顾若离有这样的急救方法,在呼吸衰竭和急促时用颇有些效果,若像以前他们不会,只能眼睁睁看着病者呼吸衰竭而死。
这样一直不停的急救下去,没有人能吃得消。
顾若离急救,满头满身的汗,杨文治看着脸也沉了下来,待圣上略稳定了一些,他握着顾若离的手,道:“你教我来做。”
随即再次休克。
这还是圣上第一次咳血。
“将脸侧过来。”顾若离让岑琛过来稳住圣上,她过去急救,一边做着对杨文治道:“杨先生,您快来捻针……”
顾若离不再管这些,回到床边接着施针,圣上开始咳了起来,身体剧烈抖动着,她忙拆了吊在床板的线,拿下来时一愣就看到线一愣,可来不及多想圣上便已经咳出一口血出来,喷在嘴角,溅在枕边。
杨文治背着手来回的走,韩恭接了方子看了一眼亲自回去准备。
“也只能这样了。”顾若离走到桌边开了了方子:“柴胡,赤芍,枳壳等……”又添了熏蒸,她凝眉道:“先吃药,若是不行……”
杨文治凝眉来回的走,道:“那就内外兼之。”
“我怀疑胸中有凝固性血块!”顾若离停下来,看着杨文治和韩恭,“所以才在止血后几日出现呼吸困难休克这样的症状。”
如今更是,圣上一出事她的精神头都没有了!
所以,一旦圣上出事,樊氏便失了主心骨,就如当初圣上被擒,她整日以泪洗面,就算太子的皇位被替,她也没有说一句反对的话。
方樱看着不由露出一丝羡慕,圣上和樊氏这辈子感情都很好,她没有外家辅助,可在宫里却无人敢欺负她,当然……那些妃嫔也没有能力欺负,除了樊氏圣上从来没有对哪一位妃嫔额外多出一份宠爱。
樊氏掩面坐在了椅子上,人软软的一点力气都没有,若不扶着她,怕是下一刻就能滑到在地上。
“母后。”方樱过去扶着樊氏,“有静安在,还有这么多大夫在,父皇一定没事的,您宽心。”
她指了指樊氏,示意方樱去将人扶起来。
太后没说话,扶着邱嬷嬷在门外坐了下来,能听到卧室里几位大夫有些慌的声音,在讨论着突然病情恶化的原因。
“太子殿下原是在的,说心里闷就出来在门口吹风,他在门口站了约一盏茶的功夫,里头就出事了。出事时里面只有岑大夫在。”苏召一直在站在门口,门虚掩着的,里面有动静他看不见但是能听得见。
太后凝着眉,沉声道:“方才谁在房里?”
“白天不是还好好的吗。”太后看向苏召,苏召回道:“是,这之前一直都很好,刚刚也不知怎么了,突然就呼吸急促起来!”
樊氏掩面泣不成声。
“静安啊……”樊氏哭着,想问问顾若离圣上到底怎么样,太后按着她摇了摇头,道:“这个时候不要打扰她。”
杨文治和韩恭等太医都赶了过来。
太后和樊氏以及歇在宫中的方樱赶了过来,聚在门口朝里头看着,樊氏本来就在病中,见着情形人一下软倒在地上,靠在门上满面的死灰。
赵凌跌坐在地上,捂着脸哭着……
她推开赵凌,擦了圣上的口鼻,半跪在床上开始做急救。
岑琛应是。
“苏公公,让太医院再送止血剂来。快!”顾若离取了针,迅速找准了穴位下去,喊着岑琛,“你来看着针。”
她仔细检查了一遍,摁了摁圣上腹部。
“不知道。”岑琛将圣上脸歪在一边,拿吸痰器伸入口中开始吸痰,回道:“忽然就开始喘气,人也无知无觉。”
她浑身凉了下来,在门口顿了顿冲了过去,“怎么回事。”
她进了门,就看到赵凌跪在床前喊着,“父皇,父皇您怎么样了。”岑琛则在弯着腰在床前给圣上做人工急救。
顾若离跑了出去,苏召站在门口候着她脸色一点血色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