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黄河渡口的画舫【两章合一】(2/2)

道君皇帝这才回过神来,扭头看向童贯:“广阳王来了?”

童贯一听此称呼,先是楞了一下,随后老泪纵横,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自嘲道:“太上皇莫要取笑我了,哪还有什么广阳王啊,如今不过是廉政教育司里的一个戴罪之人罢了。”

广阳郡王,是道君皇帝在位时,封给童贯的最高殊荣。

是兑现“得燕云者王”的承诺。

而童贯终其一生,想要的也不过就是生前封王一事罢了。

“哎……”道君皇帝长叹一声:“这短短半年,朕回顾半生之事,突然觉得,这大宋满朝文武,天下芸芸众生,只有广阳王与朕,如此相像。”

童贯一惊,连忙躬身:“臣哪敢与太上皇相提并论,臣惶恐啊。”

道君皇帝苦笑道:“至少你我都是有执念之人。”

这句话,旁人或许不明白,但童贯却是清清楚楚。

自从道君皇帝说出“得燕云者王”后,童贯便无时无刻不想着如何促成此事,从宣和年间开始,童贯便不惜一切代价,誓要西平西夏,北拿燕云。

于是宣和元年,陕西大将刘法,便成为了第一个开边的“牺牲品”。

在毫无友军配合的情况下,被童贯勒令西征,深入西夏腹地,战死身亡。

之后,宋朝一改对西夏消极防御的国策,积极进攻,主动出击,在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后,终于是把西夏揍的服服帖帖,将宋朝版图扩至鼎盛,眼看如此功绩,道君皇帝飘了。

神宗、哲宗想干没能干成的事,我道君皇帝干成了。

那赵大、赵二乃至宋朝历代君王的终极目标,燕云十六州,是不是也得在我道君皇帝手中拿下了?

道君皇帝只是如此一想,便热血沸腾。

若能如此,不说千古一帝,至少在宋朝百年历史中,自己便是可以跟太祖赵匡胤平起平坐了。

一念起,百念生。

在童贯的忽悠下,道君皇帝终于是决定联金抗辽。

此举一出,满朝皆惊,反对之声不绝于耳,就连蔡京、王黼等人最初也是极度反对。

这等唇亡齿寒的愚蠢决定,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是在胡闹。

然而道君皇帝已经被千古一帝的丰功伟绩冲昏了头脑,手握兵权的童贯,也沉溺在生前封王的执念中。

这俩人一拍即合,决定携手共创辉煌,开创大宋新时代。

道君皇帝在政治外交上创造有利条件,派人渡海赴金,商谈合攻辽国,童贯在军事上整军备战,从西夏边境调出最能打的西路军,准备北上伐辽。

要不是人算不如天算,东南方腊突然起事,备战辽国的西路军不得不南下平叛,平叛未久又长途跋涉挥师北上。

疲兵远征,必然惨败。

可就即便如此,童贯也放不下生前封王的执念,不惜卑躬屈膝,以巨资从金军手中购买燕云十六州。

哪怕金军趁火打劫,坐地起价,童贯与道君皇帝也硬着头皮,买下几座空城。

后世不能理解,常做调侃,但若代入这俩人当时的处境,便能想通了:事已至此,没有退路,无论何等苛刻的条件,都必须要把燕云十六州弄回来,哪怕一座城、两座城。

否则童贯必被朝中参死,而道君皇帝,也得为他愚蠢的决策,付出沉重的代价。

史书一笔,他是逃不过的。

君臣二人,都是为了自己的执念,行了“卧龙凤雏”之事。

所以道君皇帝说“执念”二字时,童贯心知肚明。

此情此景,道君皇帝突然提起此事,童贯惶恐难安:“太上皇,臣有罪。”

道君皇帝凄然一笑:“朕非此意,若论罪,朕当同罪。”

童贯无语凝噎。

长河落日,黄河奔腾,天色渐晚,两个加在一起一百多岁的老人,站在船头,看着苍茫天地中,无边无际的秋日萧瑟之景,沉默许久。

入夜。

黄河北岸古北州渡口,金军大营。

四太子完颜宗弼巡视完营地,来到了宗望大帐:“二哥,明日渡河吗?”

完颜宗望正蹙眉看着行军图,若有所思地问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完颜宗弼一愣:“奇怪?”

宗望点了点行军图:“从赵县之后,宋军只逃不战……”

“宋军窝囊,不敢与我军正面对决,这有什么奇怪的,二哥第一次来开封时,他们逃的比这次更快。”

“既然不敢,为何要派兵北上?”宗望眉头深锁。

完颜宗弼却显得看透了一切:“害,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咱们南下灭宋,宋廷明知不敌,但也得做做样子不是,总不能不派一兵一卒,任由我军长驱直入。”

完颜宗望觉得这个理由不能成立:“若真如此,当初为何要撤防,撤防后又让那贱人挂帅,过来恶心于我,然后又一路南逃?”

这个问题,其实完颜宗弼也没想明白。

若真是做做样子,给宋人看,朝廷是抵抗了的,当初就不必撤防。但若不是为做做样子,那又是为何?

完颜宗望嘀咕道:“难道是为了把咱们引出真定府?”

不等完颜宗弼否定,完颜宗望自己先摇头道:“也不对啊,把咱们引出真定府,对宋廷有什么好处?”

完颜宗弼看着行军图,突然一惊:“他们是想把咱们引出太原战局,怕咱们驰援太原城?”

完颜宗望还是觉得不对:“我虽然与完颜宗翰不对付,但是他率领的西路军,是我大金精锐中的精锐,打一个太原城还需要咱们东路军驰援?”

完颜宗弼摊摊手:“那二哥在怕什么?”

完颜宗望摇摇头:“说不上来,但总觉得此事有哪里不对劲。”

“既如此,二哥想怎么办?”

完颜宗望又扭头看向行军图:“虽然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目的,但是不能顺了他们的心意,既然他们想引我们深入,那咱们就偏偏不随他的意,明日缓慢后撤,看看他们有什么反应。”

“不抓那贱人了?”完颜宗弼问道。

“不急这一时半会,先佯装后撤,看看他们的反应再说,若是……”

不等完颜宗望说完,斥候来报:“报!河中发现一艘画舫,由东向西驶来,一个时辰后可至。”

“画舫?你没瞧错?”完颜宗望一愣,这太突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