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25 双塔城之光（1/2）

阿曼达的车队紧锣密鼓地向双塔城前进，车队中所有人都有同样一个想法：早点完工，早点吃正常的食物。不得不说，阿曼达下午出发，晚上半夜再休息，清晨一早开始赶路，这个节奏正好避开了路上所有驿站与餐馆，日程安排可谓把成本压到最低，还将时间缩到最短。

从这一点来看，阿曼达不愧为“这段路上经验最丰富的”商队头领，朗科船长找对了人。

恶劣的餐食加重了旅途的枯燥，不满的情绪在商队中蔓延、积累。在这方面，阿曼达的经验又起到了作用：在她的指挥下，车队提前半天，大约在入夜前看到了双塔城绵延的田地和房屋，余晖的照耀下的日鼎塔放射出灿烂的光芒，让每个人心驰神往，也让内心深处的暴烈与不满都少了很多。

“咱们是立刻休息，还是加速赶路？如果努一把力，今天深夜就能在城里的驿站休息——我请大家吃饭！”

大家都不是傻子，心底里都觉得阿曼达这样的抠门老板一定不会痛快给好处，但相较于可怕的旅行者快餐，驿站的饭菜无论如何都能更好一些。早点结束吧，累了——大家都这么想——于是车队加快了行进速度，所有人强行打起精神，不想让任何意外耽搁众人改善餐食的心愿。

阿曼达见众人提起了精神，便将管理车队的责任暂时交给副手，自己策马先行，提前去关卡处办理手续。双塔城不收商品入境税，这对商队很便利。由众神殿指派的城主将精力放在商品交易税和消费税上，这两方面已经足够保证城市各部门的顺利运转。

手续提前办好，卫兵简单检查了货物，对着通缉令查看了每个人的相貌，不消二十分钟就允许他们入城。等他们沿着外城的环形道来到商业区，夜色已经转深，城市里的喧嚣完全退去，雨后清新的气息与酒精的味道混杂在空气中随风飘荡。

此时云层的缝隙中，残月的微弱光芒铺洒而下，照耀在湿漉漉的石板街道上。每一块石板都闪烁着细腻、朦胧的光泽，如假似幻，仿佛是一条从梦里偷溜出来的小径。街道两旁低矮建筑物的黑色多边形轮廓在夜色中显得忽远忽近，它们大多大门紧闭，木板或者砖头墙壁的缝隙里透着几缕微弱的灯光，带着一丝孤寂，在这夜深人静时分显得格外诱人。

沿着街道走去，只有商队使用的驿站依然灯火通明——随时会有人来，随时会有人走；正如这世界、正是每个驿站。

驿站的大门敞开，门口的防水矿灯透出温暖而柔和的光线，为阿曼达的骡马指引方向。里面传来隐约的低语和偶尔的欢笑声，毕竟这里只能让人暂时避开夜雨与阴霾，而非让原来的赶路者立刻能够恢复身体和精神的疲惫。

警惕的看门狗静静地守候在驿站门前，它那双闪烁着警觉光芒的眼睛巡视着周围的一切。狗毛湿漉漉，却不失威严，每当有路过行人的靠近，它都会发出低沉而有威慑力的低吼，让人不敢妄动。但是商队的铃铛声传来，它又变得温和起来，仿佛知道这些人是客户似的。

微风轻轻拂过，一盏油灯随着风舞动摇曳，映照着驿站主人阴晴不定的笑容。他用手挡住风、护住光，古怪的影子从他脸上消失，这才显出一个热情、温馨的表情。“快进来，累了吧？车子放在三号区，有马童照料，不用担心。”

从货场通向大堂的房门打开了，温暖明亮的壁炉火光、油灯灯光和烛台明光从门框涌出，摇曳在每个人眼中。这摇曳的不仅是光，不仅是人心，也是城市弥漫出的梦幻与神奇。神力强盛的地方，思想、情绪和愿望等精神的力量仿佛随时都能跨过虚实之间的薄膜，跃到这个世上。当疲惫的众人期盼地看着那些摇曳的光，这光便成了梦中精灵一样。它会翩翩起雾，会在经过时伸出手，会轻抚脸颊、耳垂与发梢，会发出温柔而诱惑的邀请。

阿曼达用力咳嗽一声，呼喝着要先停好车子、安排看守。

梦碎，众人回到了现实。

驿站的规矩是“老板做什么，顾客就吃什么”。这家驿站生意不错，昼夜不休，老板需要24小时准备好食物，而他很清楚能顶着夜色而不是赶着饭点儿来驿站的人多半更注重“节省”而非味道，所以专门准备了价很廉物还算美的食物：褐汤-炖下水。

在诺瓦勒大陆上，精灵评判炖汤有四个级别：用新鲜蔬菜炖的汤最高级，是“绿汤”；禽肉或鱼肉炖的汤次之，是“白汤”；猪牛羊肉炖的汤很不错，是“红汤”；纯粹用动物内脏炖的汤叫做“褐汤”，是花小钱就能够吃到的美味。如果用旅行者快餐泡水化开再炖煮其他东西，都叫做“黑汤”，是“黑心之人做的汤”的意思，常被视为具有“赶客人走”的内涵。

褐汤想做熟很简单，反正内脏基本都能耐住长时间炖煮，只要别忘了给炉灶里填柴就行。但是想要把褐汤做得好吃，那就需要烹饪的本事或者丰富的香料二选一了。很可惜，这家驿站放不起昂贵的“丰富香料”，只能以兽人绿辣椒掩盖腥臭味道。而厨师的本事相当一般，那褐汤的颜色都快变成黑的，让人很难不怀疑里面是不是放了旅行者快餐。

庞屠用勺子在面前的大碗里捞了捞，矮人族的不满又开始澎湃：“都是肺和肝，看颜色质地，至少有四种肺和三种肝。你们人类养的牲畜，肚子里就只有肺和肝吗？肚和肠呢？心脏和腰子呢？来点儿肥肉片子也行啊……”

“我觉得还挺好吃的，尤其是泡在里面的饼，香香的。”波莉用攥拳的方式拿着勺子，大口大口吃着。“唔哩啊啦布嘶……”

“听不懂……波莉，专心吃饭，别说话，小心呛着。”埃尔斯用勺子拨弄着检查褐汤，确认里面没什么不能吃的东西，便开始安静吃饭。马羊牛猪的肺、肝以及大小肠，这些也算算是便宜的肉食；死面饼子吸收了热汤，便于咀嚼，能够迅速填饱肚子。阿曼达给每个人要了一大杯淡啤酒，冰冰凉凉的，解乏又快乐。

庞屠抱怨褐汤上不了台面，但不影响他吃，只是这淡啤酒却绝对喝不下去。事关矮人的尊严与脸面，他根本不认为这种连泡沫都没有的液体能叫做啤酒，不说它是“涮锅水”或者“马尿”已经在照顾两个同伴的食欲了。最后，他只是对付着吃掉了褐汤，啤酒则给了波莉。半兽人女孩倒是觉得很快乐，满意地摸摸肚皮，用力打了个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