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海（2/2）

“你们为何不换一个暖和的地方呢？”，我说道。

“那么晚，有什么地方可去呀，后来我们就把枯叶堆了好大一堆，我和他就躺在上面，然后我们的身上也撒满了落叶。但是后来还是被我妈发现了，我妈围着我看了又看，看了又看，看的我都有点害怕了。后来她就每天晚上堵着门睡，没办法，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我们晚上没有约会。”

“你妈可真够厉害的。她知道你谈恋爱吵过你没？”，我说。

“没有，她从小到大都没吵过我，都是给我讲道理。”，她这样评价着自己的妈妈说：“我妈妈对我很好的，虽然她那个时候阻止我谈恋爱，但我知道她是为我好，所以我不跟她计较。继续说我们的故事。”

她说，后来有一次他们相约去看电影，他迟迟不见她来，就来到她家找她，站在门口却怎么也不敢敲门，最后还是鼓足勇气敲了门，然后发现开门的是她母亲，把他吓得灰溜溜跑了，就这她妈妈也没怎么凶她，只是简答的说了句这么晚出去不安全，想去白天去嘛。这句话让她高兴了起来。什么意思，难道母亲大人同意了，再后来她和他的来往，她妈妈都没有过多的干涉，只是经常对她说女孩子要懂得保护自己，别当误学习就好。

我们这时正好走到小吃街，这条街很窄，但是人很多，有年轻父母牵着小孩子的，有四十几岁的中年油腻大叔，还有三三两两成群的半大孩子，他们手里都拿着各种各样的小吃，我问她哪家的最好吃，她没有理我，径直的向前走去，我以为她没听见，我故意发大声多说了几遍，她依旧不理我，我有点生气了，但是我也只能忍着，毕竟这是人家的底盘，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今晚的住宿问题还得由她老人家帮我解决呢。我跟在她后面走了好久，也被油烟光顾了一路。眼看就要走出小吃街了。她突然转身对我说就是这，我和他每次来小吃街都来这家店。

我好无奈呀，在哪吃不是吃呀，非得来你们秀恩爱的地方吃，走这么大老远，腿都断了，你可得好好犒劳我，否则我就不陪你啦。她点了一堆吃的，我们坐下后，她继续说。自从她妈不再过多干涉他们之后，他们的恋爱也渐渐的高调起来了，后来被学校知道了，学校要求两人终止恋爱关系。我想说俗话说的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学校竟干这种缺德事，不过话又说回来，高中生不让谈恋爱也是真的。他和她没有因为学校的介入而中断，她对他说，他也对她说，我们来考个年级第一、二名，证明给学校看，谈恋爱不影响学习的。接下来的每天落叶海就成了两个人的学习圣地。忘了说了，在落叶海的中心地带有一个亭子，他们就是在这里度过了高二的时光，高二的一次期中考试，两个人真的如他们说的那样，他和她并列全年级第一，一时间成了学校的佳话，成了所有人的榜样，他们在学校开始高调的出双入对，学校想管，但也不好说来着，后来学校实在是觉得看不过去了，找两人谈话，让两个人低调点，两人微微一笑，潇洒的走出了办公室。他们两个的成绩被全校老师当成榜样在班里讲述，要向他们看齐。这一波操作对学校的轰动还真是不小，那些成双成对的情侣不再亲亲抱抱了，都一股脑的扎在了学习上，都想成为那样的一对。而学校的那些单身狗都渴望能立刻找到一个对象，这样他们也可以效仿了，也不知道他们这个脑回路怎么了，一个人为理想学习不也挺好的嘛。

她和他开始频频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之中，学校的各种活动、比赛等等，都有他们两人的份，而且总是一起，仿佛他们的关系已经得到了老师和学校的认可，成了“合法”的夫妻了。高中的时光总是很美好而短暂的，高二他们成了学校“神仙”般的人物，连老师都感叹，当年自己的学生时代都不曾这般辉煌过。高三开学才两个星期，他意外出车祸住院了，再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4）

我吃着正香的时候，她递给我一个东西，让我看。那是一片被封起来的叶子，她说这就是他们第一次在落叶海相见，他从她头上拿下来的那片叶子。我欠欠的说：“把它给我吧，我看着还挺好玩的。”

她说：“不可能，除非我不存在了。”我赶紧给她了，怕她一生气跟我拼命。

我说：“你有他的消息吗？”

她说：“没有，从他消失到现在，我一直都没有他的消息。”

“那你怎么找的呀。”，我说。

“他说过，他将来想去许许多多城市看看，他想去深圳、南京、杭州、北京、厦门、贵州、云南、西藏、内蒙古。他还想出国去日本、韩国、美国、英国、法国、德国、新西兰、瑞士、新加坡。”

她还要继续说下去，我打断了她的话，我说：“他这是想环球旅行呀，有想法，”

“对呀，他应该在完成他的理想的路上吧。”

“万一、我说万一啊，他哪都没去呢，他换了一座城市，进了一所新学校去参加了高考，上了大学，现在已经在某个城市某个单位工作了呢。”，我小心翼翼的说出这句话，我怕她扁我。

她说：“不可能，他想上的那几所大学我都去找了，没有他。”

“也许他没有上当时你们当时选的那几所呢？”

“你诚心给我添堵是不是，滚。”，她生气了。我不再说话了，我变成了一只绵羊，乖乖的吃起了我的食物。我发现她开始伤心了，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说：“我找了他五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我已经走过了我们当时约好一起的去的九个城市了，他还不出现，不就少了一条腿吗，有什么呀，我又不嫌弃他，他干嘛躲着不见我呀。”

我不敢说话了，怕她真的揍我，我静静的听她说着。我时不时的四周看了看，小吃街上的人少了不少，想必因为天色已晚都回家了吧。街道的喧闹声渐渐消失，安静和凉凉的风将要上场了。正好我也有点犯困了，我想撤，我想找一个地方，好好的睡上一觉。我内心期待着她能走，仿佛我的期待她真的可以感应一样，她站了起来，要去结账走人，突然对我说：“你惹我难过了，你去结账。”我走到老板面前把钱给他了，老板“很很”的看了我好长时间，把找我的零钱给我，我们就走了。

话说晚上我们在哪住的，这个不是重点。第二天，她带我在附近转，正好路过小吃街，她说接下来她要去云南了，我没接她的话茬，我发现小吃街白天看和晚上还是不一样的，我欣赏着这里的面貌，这里人们的一言一行。我在人群中看到了昨天结账时的老板，我发现他在看我们，我对他微微点头示意，原来这里的人们记性这么好，还能记得自己的以前的一面之缘的客人。她去上厕所，让我在这里等她一会儿，我闲着无聊就走到那个老板那里，同他聊了起来，他说：“你们情侣来这里玩吗？”

我说：“我们不是情侣，只是朋友。”，我发现他的眼睛突然一亮又暗了下来，我问他：“你结婚了吗？”

他说：“还没有，在等一个人。”

当我问他是谁的时候他没有再说话，将一支烟放进嘴里抽了起来，看的出他有他的难言之隐。他抽他的眼，我也不再多言，她向我走来说：“走啦，我们去落叶海吧。”

我走向她的时候，用余光看到了那位老板脸上的深情，让我联想到了什么。我说：“我们先不去落叶海了，我要先跟你说个事情。”

“什么事你说，是不是想说我对你招待不周呀。”

我看了看那位老板，我又看了看她，我犹豫了一下说：“咱们转悠了一上午，去吃点东西吧，饿了。”

我思考了一路，要不要告诉她，也许他已经找到了。我们吃饭的时候我忧心忡忡的，她也没多想，以为我在想哪家姑娘呢。吃完饭我们在最后一次光顾了落叶海，她说：“走吧，我送你去车站，送完你，我出发去下一个城市。”

在车站告别的时候，她说：“我把那片叶子和一封信留在了落叶海，如果他回来了，就可以找到我了。”

我没有就这样走了，等她消失在人群中后，我又来到了那条小吃街，找到那位老板，老板说：“你猜对了。我就是她口中的他，那一年，我出车祸后，我觉得我的人生完了，我开始自暴自弃，我觉得再也配不上她了，虽然我很不舍，为了不耽误她，我还是决定离开她，我去了另一个城市呆了一年，这一年我跟废物没什么两样，我很多次就想这样结束我的生命，我又下不去手，意外听到她辍学了，为了找我，我想着我不能一直这样颓废下去，我才开始渐渐好了起来。我不知道去哪找她，所以我只能在这里等她有一天回来。我每天都会去落叶海，那天你搂着她躺在那里我看到了，我觉得这样也好。我一个残疾人，条件还这么差，再说也都这么多年了，也许早就忘记了。”

当我告诉他这些年她一直在找他后，他落泪了，他说：“如此足矣，劝劝她，让她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我陪他来到落叶海，将她留下的东西拿了去，他认真的看了看，最终还是扔掉了。那封信他没有动，也没有看。他说：“等她再回来，也许就明白了。”我说：“大哥，你直接给她发个微信不就行了。”大哥说：“有微信还用等这么多年吗？”

“你不会去她家里要个联系方式吗？真笨。”，正当我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洋洋得意的时候，人家说：“她辍学家里人不同意，跟家里断了联系，她家里人现在见了我跟见了仇人一样，能给我吗。”

“哦，那同学呢？”

“她跟家里人断了关系后，大家都没有她新的联系方式。”

我说：“你接下来什么打算，心事也算了了。”

“该怎么过就怎么过日子呗。”

（5）

当我坐在飞往杭州的飞机上，我一直在思考要不要告诉她，他就在那里。我落地后，我发微信给她说：“愿你行走半生，终有归途。”她因他而四处行走，但是这么多年她的行走早已经变了味道，她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她习惯了以他为油头，其实她早已不再是为寻找他，而是为了自己而选择了这样的生活方式。也许在小吃街的那次照面，她已经认出了他，她将那片树叶放在了落叶海，也许她已经做出了选择。也许之后的路，与他不再相关，只为自己。她的这个故事该结束了，毕竟人生路很长，未来遇见的还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