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于无声处(2/2)

我看着阿玉,阿玉自窗口收回了目光,率先站了起来,走出。

袁嘉楠看着阿玉的背影笑道:“简状元是世子的老师,自然得听简状元的。”说罢,朝我一让,“世子请——”

这人,确实有趣。

这话里的意思真是再明白不过。

“嘉楠兄性子耿直,介圃向来是佩服的。不过,京城里有些话……”董以仁这会儿脸色稍稍活转了过来,看看我,欲言又止。

林岳不波不澜接过去:“京城里说话一向是很自由的。像刚才,董大人府上吴兴不宣讲,董大人的清虚有节京城上下将何从得知?此番董大人得了名,府上吴兴靠说书又得了利,真正可喜可贺。今天在座诸人的帐就由董大人一并付了吧。”

红脸汉子他们顿时十分兴奋:

“想不到林大人这样风趣平易近人……”;

“今天我们长脸了,董状元请客……”:

“……最幸运的是居然遇见了简状元……”

“……”

“林大人,明天你再来,我们请你喝茶。以前我们对林大人还有些意见,听说你老是在朝廷参我们简状元。照今天看,肯定是传闻传错了。林大人你是大好人……”

林大好人毁誉不变颜色,端庄地朝诸人一点头,走出。

我笑看袁嘉楠。

看他神情,大约很郁闷。

五品的简状元先离开了,三品的御史跟着离开了,留着王府世子殿后?

京城里似乎乱了套。

袁嘉楠一笑摇头:“董兄,你的话果然没错。……既是子易作东,你同我们一起去吧。”

董以仁迟疑一番,答应了。

才走出兰轩,我不禁微笑。

阿玉右边,一人素衫风卷,负手而立。

明于远。

“见过……明国师。”董以仁很有些不自然。

夏子易袁嘉楠拘谨起来,朝着明于远恭恭敬敬施礼。

明于远微笑着朝他二人点点头:“幸会。”

我旁边严恺潭水般深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阵风,起了波澜。

许是见我看他,严恺稳稳呼吸朝明于远一揖。

明于远还以一揖:“严公子,久不见。”说着,笑问我,“今天兰轩里待得久。累了吧?”

累?

我看看严恺,又看看他。

他旁边,阿玉在看我,嘴角一抹笑。

忽想起刚才阿玉听到严恺姓名时,意旨不清的神情,我说:“我们正要去止善楼,你去吗?”

夏子易笑邀:“不知明国师能否赏光?”

明于远看着我,微笑忽然加深:“止善楼?你真的想去?”

我哪里不明白他这笑容的意思,林岳在一旁站着呢。

可是,我不明白严恺落在我身上的淡而远的目光所为何来。

于是,全往止善楼。

进去是一番推让。

我笑对一定要我坐上首的袁嘉楠:“一日为师,终生为尊。所以,这个位置……”

话还没完,阿玉已坐在首位,并指着他的右手位对我说:“坐吧。”

多说无益,坐。

袁嘉楠此时看向阿玉的眼神可以让他至少挨一千大板。

夏子易语带十分的欣赏:“简兄果然如传闻所言,不拘小节。”

我呛咳起来。

阿玉轻拍我的背:“要笑就笑,忍着做什么?”

咳嗽一下子被拍没了。

这声音……竟如此温柔。

我顿时后悔不该不听明于远的话。

针毡。

尤其是在夏袁严三人已经掩饰不住的诧异神情下。

明于远笑看我一眼,坐在了阿玉的左边;他的左边依次是董以仁,夏子易,袁嘉楠;我右边是林岳,严恺。

自从明于远坐下后,严恺的目光就低垂着,似乎对面前这张海梅桌上的花纹生了浓厚兴趣。

这会儿,居然全都不说话。

气氛说不出的诡异。

我只得没话找话问明于远:“你怎么知道我……我们在兰轩?”

明于远微笑:“你为什么不问我,今天兰轩大堂里是何人在说书?”

董以仁脸色一下子泛白,十分不安地看了看我。

我看着一道一道上来的菜,改了口:“新春,竹笋应当有了……”

夏子易终于把话接了过去:“哦?谁喜欢竹笋?”

唉,这人还不如不说话。

我笑得努力:“我……我老师。”

明于远颇疑惑:“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林岳轻咳起来。

严恺抬起头,看了看阿玉。

桌上添了一盘清炒竹笋。

我决定努力加餐饭。

刚拿起筷子,盏里就多了两块。

我看看明于远,再看看阿玉,半晌才想起要道谢。

那三人又开始发愣。

尤其是夏子易,正要把一块笋丁放进阿玉面前的碟子,被阿玉清冷的眼神一阻,进不是,退不是。

我暗叹一声,笑着把盏子递过去:“夏兄,给我吧。”

林岳看着我的盏子,突然在我耳边板板正正地说:“林某想起来了,简侍讲好像欠廷杖七百三十七下。”

口中的笋丁一下子长成竹子,竹子又变成了板子……

咽不是,吐更不是。

我瞪着他,发呆。

直到明于远的声音传来:“林大人,大臣市朝之中饮酒,酒后有损朝廷威仪,按《明正六典》当如何惩处?”

林岳慢慢看向明于远,暗含戒备。

明于远一副认真求答模样,等得很有耐心。

董以仁毕竟是状元,十分博闻强记:“如果下官记得不错的话,三品以上官员,应当是杖责三百,罚俸一年。”

看董以仁那笑容,大约是觉得既帮明国师解了惑,又帮林御史解了围。

很有成就感。

袁嘉楠笑赞:“董状元不愧是董状元。”

可怜董状元被这么一夸,脸色又开始苍白,朝我尴尴尬尬一笑。

又开始冷场。

那严恺突然站起身,夹了片雪藕给明于远:“尝尝看,应该是你喜欢的味道。”

阿玉笑得清冷冷:“严公子果然有心。”

严恺不卑不亢:“简状元,你既已移情,不如……放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