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愤怒（苏然）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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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毅的国字脸，挺拔的高鼻梁，强健匀称的躯干，稳如磐石的臂膀……他天生就是带兵打仗的材料，即便战场已是一片浑噩，只要张将军振臂高呼，仍然会有成千上万的士兵甘愿追随身边。张邦达非常清楚这一点，同时也时时不忘利用这一点，他把每一次的出行都视作争取民心的机会。今天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直荡都督颍阴县令张”，全幅一丈的旗面之上，篆体金字仿佛滚烫的熔流，让旁观者油然地生出一股憧憬。这位将军县令既不用“回避”令牌，也不派衙役清道，但他却像在延州前线与党项部落死拼时那样，打出了象征边军军威的全套旗纛。

长长的骑兵队伍当中，既看到翻飞的二十八宿，又能见到飘逸的卦象幡，鲜艳的五方大旗迎风招展，骄傲的三辰大幡气势逼人……州兵们虽未披甲，但人人身穿样式统一的青色袍袄，槊矛仿佛钢铁森林一般挺立，在旁观者的眼中烙下一道道鲜明闪亮。

最惹观众注目的，还得要属张邦达本人。他毫不在意呼啸的冷风，在头上郑重其事地戴上平角幞头，向每一名辖境百姓强调自己的文官身份。御寒用的棉衣，张邦达同样也是完全省略，他特意罩上了织工精美的窄袖圆领袍，配以一般只会出现在朝服上的方心革带。阳光跃动在昂贵的缂丝面料，为这位将军县令镀上一层灿烂的金色光辉。

苏然盯着张邦达看了很长一段时间，这才从头晕目眩当中恢复了过来。直到此时，他才察觉到颍阴县令似乎在马鞍旁边绑着一件什么物事，州兵队列之所以会这么长，也是因为夹杂了十几辆的马拉大车。并且，所有那些运货马车，都载运着形状类似的东西。

咋一看上去，那些东西很像被打死的巨型虫豸。但它们身上一没有大块的脏土，二没有浓密的刚毛，绝大多数都有着非常光滑的甲壳，肢节的连接处活像包了层整流罩子一样。打头的那辆马车，载运的一条虫腿更是形状奇特，末尾部分又扁又圆，几乎看不到任何棘刺，反倒有些像是……划船用的船桨？

苏然一下子就被弄糊涂了。他看看身边，发现周尽忠也是眉头紧皱，一副遇见难题的表情。至于姓牛的么，这货看张邦达看的是眼神发直口水直流，满脸的羡慕嫉妒恨，让苏然的胃里登时就是一阵翻涌。

/算了/，苏然无奈地叹了口气，把靠在肩膀上的旗杆重新举在手中，/看看大先生等会儿怎么说吧。张邦达干掉的这些东西，弄不好还是大先生派的活呢。/

他的这个猜测，与事实之间虽有出处，但也算是猜对了五成。大先生对颍阴县令的这些战利品，的确不像其他观众那样好奇。实际上，如果没被吴若为逼反，那么向颍阴百姓炫耀这些战利品的，原本应该是由他率领的小老谢勇丁才对。

在双方距离尚有百步的时候，大先生就主动带着随从迎了上去。左边是朝廷县令，右面是义军首领，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吁停坐骑，就像多年同僚那样会心微笑，几乎是同时地向对方拱手行礼：

“张县君（老党长）多日不见！”

基本上，只有私交颇深的同级官员，才会用这种方式见面打招呼。说老实话，苏然对此很不习惯，他觉得天地之间，就算小皇帝也不一定及得上自己的师傅，寻常人等见了大先生，都应该恭恭敬敬地下马作揖才是。当然了，那人要是非得跪拜顿首，当然也不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