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凤序章 岁月流逝0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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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把剑。剑柄浑黑而冷寂，剑体却宽厚而通红。此刻，剑但只傲然挺立于铸剑池之中，任凭着底下翻腾如海的火焰烧得通红，可是那般的剑却终是纹丝不动，只静然地屹立原地，冷声沉寂。

而在它寂然的身影背后，却正森然罗列着数十位郑重着装的铸剑师。他们都各自屏息凝神，尽管一一都是心神震惊，却终是绝无半人低语相吐出半句赞叹惊异之词。此刻，于他们的眼中亦仅只有那一把绝世之剑——

那，便是竭尽了他们所有人毕生心血和智慧所共同完成的杰作，那，亦是穷尽了『銮靖国』举国的人力、财力、物力才锻造出来的一把神兵，那是令整个国家都为之敬仰而肃穆神色的天之利刃——

“神呐！”缓缓，就在那铸剑池后的铸剑台上的铸剑师们都只凝神肃穆之际，在他们身前那铸剑池前的平台上却是涌现出来了一群头戴面具的巫师们。他们也都只静然地舞着跳着，任凭着身间的贝壳或铃铛饰物响个不停却终仍旧是一语不发，只按着统一的节拍跳着，渐渐画成了一个围绕着铸剑池的偌大圆弧，和那些站在铸剑台上最前面的亦是这个国家位处最顶尖之席位的六位铸剑师们结成了一个完整的圆环，安好地绕住了这个一直还在继续燃烧着的铸剑池，一并其正中的剑。

随即，就在那群巫师们舞动的身影背后，徐徐地，却是响起了一个颤抖而饱含敬畏之心的声音——那是这个国家里最富盛名的大巫祭司。而现在，他也只带着一道让人辨识不清其模样和性别的面具，缓缓移步上前，站在了那众人的中心。旋即，他却是一边仰头望天，冲着那头顶破开的天窗处深情地遥望向远方的星辰，一边却是款款呼唤，低声咏唱，宛有神力：

“请您听见我们虔诚的呼唤吧！这里，有着最为传奇的剑，这里，有着最为诚心的人们，这里，还有着最为丰盛的晚宴——”唱到此处时，一旁也自有数人快步上前而来，却是将一桶黏稠新鲜还泛着浓厚的腥秽之气的血液一举倾入那铸剑池中，让那火焰腾得更高，让那剑体愈发地通红慑人起来。然而，咏唱之词还尚未结束。“神呐，请求您，请您赐予剑以神力吧，请您让这剑拥有起守卫这整个国家的神力吧！神呐……”

如是，终是反反复复地跳着，祷告着。而眼下，对于那从小就因为喜欢铸剑而将大半生都消耗在了这神剑阁里的铸剑师鸿蒙来说，这样铸剑最后关头里的『大巫祭天神注之礼』实在是太过繁冗了而早已让人心生厌倦了——毕竟，还不等他拥有正式的铸剑师身份之前，他就曾跟随着父亲在这里等待过许多把剑的锻造出炉，而也同时的，他都会因此而领教诸如此类繁冗的祭天之礼和那般叫人早已心生厌恶的神注之词和巫师舞蹈。而更可怕的，这一次的仪式却也定然会更为郑重而绵长。如此，鸿蒙的心底却也终是愈发地急躁和焦虑起来。

“借过。小解，不好意思——”虽然说这个理由很有些让人厌憎，但是，为了这个仪式不被那腥秽之物而有所污浊，身旁的同僚们也都只缓缓动身，让出来一条缝隙让他缓缓走下了铸剑台，离开了这宛如桎梏一般存在的神剑阁。

◇

“呼——”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逃出”这样令人窒息的神剑阁，鸿蒙却是一点儿都不心急着要小解了回去的。毕竟，那样的仪式，至少也得持续到明天天亮的时辰吧！而这种时候，又有谁会在意自己这个仅只排名全国第二的铸剑师一直都不曾回去呢？

如此微笑着忖思，鸿蒙也只缓然慢步向着那一间距离颇为遥远的茅厕里去——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避讳而刻意如此建造的，这茅厕居然距离那铸剑师们所待着的神剑阁足有百丈的距离。而如今，这仅只百丈的距离却竟似要在鸿蒙的脚下变成千丈之遥一般——他躲神剑阁里的那些巫师们都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那么心甘情愿地赶早回去呢？

而待得他只稍稍小解正系着腰带之际，他却倒是扬起头朝着那天上分明的星河看去了欣赏的一眼：众星璀璨云集，而那置于头顶北斗七星之斗柄摇光星可正指向戌位呢！

“指向戌位。那也应该就是说，又到九月了吧？时间过得可还真是快呢——转眼，却竟是连一年都不曾回家了啊！”可待他只再稍稍转念一想，胸口却只有如猫爪挠心一般地痒个不停起来：离开家的时候还是去年的仲夏五月时节呢！那个时候，家里的娇妻可是怀胎已然六月有余。如今，待得自己别离了整整一十六个月之后，家里的孩子只怕也都满一周岁了吧！

“也不知道，容儿给那孩子取了个什么名字呢？人家都说季秋九月份里出生的孩子最为漂亮——也不知道我的儿子长得是怎样的俊俏呢？

容儿，她应该就是在九月份里生下孩子的吧！不行，我得回去看看，反正难得可以偷出时间来！”想到这里，鸿蒙终是迫不及待地找出来一条剪径，尽管辛苦，却仍旧是耐心地躲避着巡逻的官兵们了一路往着回家的方向逃了出去。

◇

这是一座名唤“銮靖国”的的国家。而鸿蒙那迫不及待的脚下所触及的城池，便是这个国家最为富庶也最为重要的“銮靖城”——而且，即便同名如此，这座城池却也并非是这个国家的皇城。

皇城怀安，是在这銮靖城西边百里之遥的一座小城。虽然皇城怀安面积及不上銮靖城那般的旷大，但却也为环绕其四周的众城城主们分外尊敬，不敢逾越礼法——毕竟，这里是一处有着神迹统领众生的天下。就连国主陛下都不曾拥有那至高无上的权势，又何谈那些稍微低贱一些的城主们呢？而且，即便是有人想着要逆谋而自立为王，可他们那些人仅凭单薄的凡人之躯又如何能抗争得过九天之神呢？

不过，在这銮靖城中主宰至高权力的城主，却是一位名作“钟垨”的仁义之辈，温文儒雅，和蔼可亲。听闻，他还时常微服于人间，体恤民情，是一位举城上下都分外尊崇的城主。甚至，还一直都有着外城的人搬到此地安享余生。而也据说，钟垨城主在得到国主陛下封赏而成为一方銮靖城主之前，他就已经得获『仙格』，而到如今，他都已经活了整整七百岁了！

——要知道，这里的贫民百姓们，最长寿的也仅只有六十九岁而已，无人可逾七十古稀之龄。是以，要想长寿，就必须要设法成为可以得获国主或城主认可并被赋予官衔的官吏们——最起码的，也得成为一个拥有从九品官衔的芝麻官。

不过，即便是成为了芝麻官，最多也仅只能活到九十岁而已。而要想再得获寿与天齐的仙格，那就最起码要成为国主或者一方城主幕僚之中从二品以上的大官。而那样的大官，如果不是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滔天大罪，一般都是极不容易死去的。所以，即便那底下的贫民百姓们都很想涌上拥有仙格的平台，却终也只是一件望尘莫及的难事。

不过，即便长寿是一个看起来颇有些困难的事情，但是，对于这一向不曾有战事、饥荒发生的和平国度，“长寿”，也并非是所有人都渴望追求的事情。毕竟，得获仙格拥有上天认可与天同寿的资格之后，那些得获封赏的人们就势必会因此而失去生育后代的资格——所以，这也算得上是上天给予众生的另外一种程度上的“公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