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21-25节(2/2)

雪桃答:我宣传上级政策!

青年问:离开吴毅,你能站在这里吗?

“不要往别处扯!”一直静心听讲的吴敬轩开口了,“请大家注意,雪桃姑娘是代表大队宣讲……”

一言如钟,会场顿时安静。

雪桃向老人投以感激目光。老人则向她回以鼓励眼神。

同一天夜晚,第四生产队队部。很多人对金老师的演讲抱很大希望结果出人意外,他十分尴尬难以收场。

来听讲的老年人居多。有一位老太太病态龙钟满嘴没牙说话跑风,手提一个小凳子,往下坐都十分困难需别人架着胳膊。有一个黑瘦老头穿一件破旧黑衣,戴一破草帽,夹着破麻袋,准备随时打盹瞌睡,用草帽捂着脸做到开会睡觉两不误。进门来,他便瞅个黑影蹲下。另有一个老头掂着一尺长的旱烟袋。还有一位带着纸条、烟末卷出一支大炮筒。喷烟吐雾,胡吹瞎聊。还有一些妇女带着小孩,不是哭就是闹。大孩子乱跑,小一点抓土乱撒,会场尘土飞扬昏天黑地,大哭小叫乱成一团,臭气冲天。

金老师为讲好很努力,晚上熬大半夜,查资料找证据,稿子写了厚厚一摞。但一看到乱哄哄局面,仅有的一点兴趣飞到九霄云外了。他强打精神照本宣科,有气没力念了个把小时,讲的人与听的人都忍耐着干熬着。最后金老师擦擦汗扶扶眼镜,出了一口气。有人说,你可讲完了!

胖老太说:“这先生你嘴張着咕哝的啥?你哼啊了半夜我一句也没听懂!”

那瘦老头抖开盖脸的草帽,睁开朦胧的眼睛问:“我做了一个梦拾了二百块。钱在哪?该散会了吧?”

金老师哭笑不得!这会彻底砸了!

正在这时,严玲进来。她在第五队辅导结束回,见此场景明白怎么一回事。

她说:“乡亲们,你们一年四季风里来雨里去,为什么吃不饱穿不暖?为什么孩子交不起学费、没钱医病?都是因为落后。中央领导说穷不是社会主义,只有大家富裕才是硬道理。土地承包后大家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收多收少是自己,花多花少心乐意。农闲时外出打工或跑生意,还可逛商场上酒店去旅游。如今好日子刚开始。你们天天想夜夜盼为什么?就为有土地抱上金娃娃!”

严玲的话不多,可句句说在人们的心窝里。一字一句一盏灯,一言一语如春风。乡亲们心里亮堂堂暖融融。

“还是这闺女说得好!”

“还是严老师讲得透!”

“不是我讲的好!我还是向金老师学习的!”严玲一句话让金老师说不出地感激。又说,“乡亲们,金老师能讲好,请大家相信!”

金老师这才抖抖精神舒舒喉咙,以舒缓语调慢慢讲来。其特有的魅力紧紧扣住了听众的心。

奇怪,这次为什么讲者能娓娓道来引人入胜,听者如痴如迷流连忘返呢?

在吴毅和一大批积极分子共同努力下,郭堂村的土地承包工作有声有色展开。除了办班外,街头巷尾大幅标语比比皆足。金老师、严老师还编了宣传提纲,油印了几百份分发各户。学生们课外时间也走上街头进行宣传。

奇怪?天黑了为什么雪桃还独自一人站在村外?

望着天边五彩缤纷的晚霞,望着山路上一个个豆粒大的人影由远而近由小变大。可惜这么多晚归者没有一个是她等的人。

天完全黑了,她还在等啊想啊。旷野无一人,谁知姑娘心?

哥,今天一早我去你家,听嫂子说你前些天晚上从乡里返回路上遭到李金来一伙报复。这事让我吃惊不小!今天你出门怎么这样晚还没回?为什么没提前说一声?你随周书记去地区开会真让人开心。受到鼓舞我在学习班尽心宣讲。上次你在台上讲话我也台下。可惜我和嫂子相遇时有一点点不愉快。我很想和嫂子好好沟通一下。今早我去你家心里还忐忑不安,她会不会给一点颜色看?回想起那天在会场上的情景心还咚咚跳。有俩女人话说得太难听了!我掩面而泣。今天在你家门口,听里面唉声叹气。我往里一看,原来嫂子手里拿一件血衣!这是怎么一回事?心里正想着,嫂子在里喊:“谁呀?”我怯生生走进屋,其实嫂子还客气对我说了经过。我问:“哥伤得怎样?”她说;“万幸没有大碍。”我在心里埋怨哥,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说?嫂子说还是看见血衣追问才知道。嫂子对我说:“你哥这人主意正,伤成这样还瞒着我还拼命工作!”我安慰她:“哥一个人对付三歹徒真够英雄!他平安回来就好!”

哥,你一个人出门晚回,一定提前给家里村里说一下让人去接你啊。在村口等你多着急!

就这样雪桃一直等啊等。黄昏鸟叫声声苦,月亮星星为你忧!

她想这么晚了也许不回了。回家路上想:“雪桃,你也不小了,大事小事要分清。眼下要把宣传做好!”待走家门口装出高兴样子哼着小曲儿。瞎子伯问:“傻丫头,为什么回来这么晚?你还没吃饭,成天疯什么?”

25

数日后。

傍晚,落日余辉像泼在宣纸上的颜料慢慢向四周洇去,洇出浪漫,洇出梦想。油绿的荘稼,本已茁壮可爱又罩上如梦幻的光环,蓝天、远山、秋野、村落统统融入这绝妙画中。此时吴毅荷锄从山岭劳动归来,望着如画的山川村落无尽感慨。故乡啊,千百年来山河依旧江山无改。如今改革激发活力展现勃勃生机。

路上碰到大河、红花,互相交谈着村中情况。大家精神振奋充满信心。红花问,哥你昨天去哪儿了?吴毅说我去乡里。红花说,雪桃昨晚在村口等大半夜!大河说人家在村口站就是等咱哥?红花问吴毅,你前些天受伤为什么不说一下?吴毅说,我怕大家惦记。红花又说,雪桃是回乡度假,不能让老人家待在乡村耽误回城啊。吴毅说这事我记着。

大河问:“这一段工作怎样?”

吴毅说:“今晚开会,会后再说。”

晚上,灯不太亮。在大队办公室开会有穆绍庸、叶子贤、吴高奇、党支部委员,及五个生产队长和吴毅。人影晃动,气氛异常。百事通小声说,今晚有好戏!

支书说:“土地承包工作总结,大家表态。谁先说?”

不知他葫芦里装的什么药,谁也不愿意第一个说。有人暗里嘟囊,你在打迷糊,叫我们表态?

等了一会儿见还没人说,支书点名:“一队长,你先说。”

一队长五十多岁,一双小眼,闪亮闪亮,两撇八字胡,倔倔向上。显然是一位精明人。“支书叫我说,我就说。中央的政策我双手赞成!常言说出头椽子先烂。咱村先搞,以后政变了,说不定抓我们村典型!”末了他的两只小眼四下扫了一圈。

“我赞成一队长的意见!”二队长紧接着说。二队长人高腔大,又说,“我看咱村不当出头鸟!出头有什么好,能多发救济粮?还是多救济款?”

“我坚决反对二位意见。坚决拥护土地承包!我坚决拥护中央政策!”三队队长吴志诚旗帜鲜明。

四队长唱反调,说:“依我说土地承包不用搞!!”四队长与大队长是连襟亲戚,自以为后台硬说话口气冲。

百事通吴志诚是铜嘴钢牙岂能相让,说:“你为什么说不搞土地承包你是拉倒车!”

四队长说:“我没说,你不要上纲上线!”

百事通针锋相对说:“那你说土地承包好不好?”

四队长张嘴结舌无言以对:“这个……?”

吴毅说:“必须支持土地承包!”

四队长明显鄙视吴毅,从鼻子中哼了一下又冷笑一声。五队长跟着起哄。

叶子贤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会场。

百事通忍无可忍怒目圆睁高声喝道:“四队长,你不要小看人!吴毅是乡党高官提名大队通过的工作组成员。你凭什么顶撞?你小子是长虫吞大象嘴张得不小啊!”

四队长恼羞成怒,发疯地说:“我就是顶!我还敢揍你!”说着挥着拳头,百事通叭一声响拳头砸桌子上。会场上人人目瞪口呆!

百事通高喊:“来吧,看我拍苍蝇!”吴毅急劝两人冷静!

“反了你们!这是在开会!”支书穆绍庸“擂得桌子大喝。

会场立刻安静了。

“现在以生产队为单位表决。对土地承包,赞成者举手!”穆支书怒气冲冲说。

吴毅说:“大队干部先表态!”

吴高奇也说:“对,领导先表态!”

穆支书好像没听见一样,固执地说:“我再说一遍,各队长听好,同意的举手!”

会上只有三队长吴志诚举手,五队长四下看了看,手举半截缩了回去。

这时叶子贤走进,见会议开砸了暗暗高兴,看着老穆暗笑,我看你咋下台?

支书说:“我看你们是脑子不开窍,回去再学习!”

叶大队长说:“既然多数队长不同意,我们向乡里反映。”

吴毅斩钉截铁说:“土地承包一定要在咱村落实!让全体群众表决!”

支书扭头说:“大队长,你说呢?”

叶子贤说:“研究一下再说。”

支书说:“散会。”

众走出会场。百事通说,哥,该走了。

吴毅怒火填胸说,岂能一走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