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2/2)

桑郁抬头,袖口的佛珠“啪”的一声掉落,画彦俯身捡起佛珠,替她戴到手腕上:“人呐,活这一辈子总是不尽如意的。遥看往后岁月,虽不知是福是祸却总是有些隐隐的期待的。可回首往昔,做过的每一件事都是遗憾有失妥当,这一生若想活的不那样痛苦,便不可只追溯过往,要往前看。阿郁,你的日子还很长,你还有好长的人生,不应该这样没有生气的。”

桑郁愣愣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怎么办,我也想不要二哥担心,可我总是将自己关在门里,那样我才能好受些。”

画彦道:“今天好好吃饭,晚上,我同你去放孔明灯好不好?你把想同他说的话都写在纸上,我们告诉他,要他不要担心,你会好好的活着。”

看着跑进暖阁写信的桑郁,青衣忽然想起从前林子羡曾叮嘱她的事情。林子羡师承李将军,却同将军是不同的性子。李将军深知命数天命,却总是想着同命运相背,林子羡却端坐一方书斋看天下群雄四起六国纷争。青衣自小得北族教导,是林子羡走时留下的为数不多的族人,他十分看中她,总会抽了空同她说许多事。“阿郁最喜欢舞刀弄枪的,你要随身带一些伤药,及时给她涂上,女孩子家家总不能一身是伤罢?”那时的林子羡还不是北族的祖君,他趴在李将军的书桌上托着腮回忆桑郁的喜好:“她最喜欢在睡前喝一杯清茶,要极清淡的,浓茶她会睡不着。对了,她性格有些要强,许多事情不愿表露出来却又一直憋在心里,若她遇着难过的事,你切记及时找到她最依赖的人,也就那么几个人,一个手指头就能数清。”林子羡百忙之中抽空喝了口茶,继续道:“她有些倔,许多事情其实她自己也想不通,只她自小知道的大道理太多,总会钻牛角尖而不自知,你那时轻轻提点两句就成,她那样聪明,一点就通的。只她是至情之人,即使想通了也会感情用事,那时还是要找到那几个人多陪陪她,同她多说说话,时间久了慢慢的也就好了。暂时就想起来那么多,下次再想起来再同你说。”青衣记得那时的少年飞扬的背影,他伸展一下胳膊,就是一整个春夏的凉夜梦。

画彦一路辛劳,回府之后直接去了自己的小院子洗漱,桑郁将自己关在暖阁里,谁也不肯见,青衣站在门前等桑郁唤她,待画彦来了,她才松了一口气离开。画彦坐在门口的石凳上发呆,他给桑郁留了许多时间去倾诉,那时林子羡深夜忽然出现在江城委实吓了他一大跳,他带来的消息更令他心惊胆战。他无法想象桑郁那样的性子接连失去两位兄长的痛苦,于是他将江城暂时交给林子羡,快马加鞭的赶回了皇城。他甚至来不及看一眼永安城前那一排垂柳,也忘记了郊外古寺里陈伊留下的信,他只知道桑郁现在需要他。画彦难得的想起了叶羽,她那时候,一定也非常难过吧?

画彦扶额,叶羽,她若还活着,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桑郁自暖阁走出来时已是黄昏,走廊里已挂上了宫灯,青衣正趴在桌子上打哈欠,桑郁跑进自己的房里挑了一件得体的衣服,一边换一边同青衣说话:“画彦去哪里了?”

青衣察她神色似乎正常了许多,不动声色道:“他刚出府,说是要为小姐买糕点呢!”

“我那个白玉簪子你可还记得放在哪里?”桑郁将头发别在耳后,昏黄的油灯下飞舞着细碎的小虫子,她伸出手把头发固定好:“陈伊近来可有消息?他那日去了北楚后便再没回来,那时他约我去古寺,我怕二哥找不到我,便怠慢了他许多。如今他一直不回来,倒怪让人担心的。”

青衣替她簪上白玉簪子,低声道:“陈大人此去北楚建立情报网,自是要隐了行踪的。”

“也是,”桑郁冲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左右待我嫁去北楚,也是要同他碰面的,只愿他沉住气,千万不要出事,我身边这些玩伴越来越少,倒是越来越亲近了。”